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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第八十七章 回到風信子

      3038 2018-12-27 09:57:58

      阿鏡的話猶如一把利劍,狠狠地插到了菖蒲的心里,酸痛感讓菖蒲眼眶里的淚水險些落了下來,臉色煞白。

      她的頭低了幾分,“若無別的事,我先回去休息了,我太累了……”

      說著,不等阿鏡繼續說什么,菖蒲已然大步走進屋內。

      “砰——”

      “轟隆——”

      木門剛剛關上,身后便是一聲雷響,驚得阿鏡回頭看了一眼。

      阿鏡定定地看著木門,半晌,轉身離開。

      門內,菖蒲倚在門上,耳邊不斷重復著阿鏡方才說的話。

      “妖后都這般拋棄他了,他還不肯放棄,甚至不肯讓任何人傷害她,我還聽說,妖王放話了,說會一直等妖后回來呢……”

      眼淚滴答滴答地從眼眶里涌出,直直地滴落到地上,綻成一朵朵小花。

     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低低地呢喃著,“等我……為什么要等我啊……”

      窗外,沉浸了一早上的磅礴大雨,終于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,水滴打在地上的水坑上,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
      “嘩啦啦——”

      雨滴打在樹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,阿鏡握著花束站在屋檐下,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,眉頭幾乎皺成了一團。

      從菖蒲家離開后,她本想采些花兒回去做百花釀,誰知道這剛摘完,這場醞釀已久的大雨就落下來了。

      一道黑色的身影抬手擋著腦袋,等那人跑到面前時,阿鏡才看清楚那人的長相,眼底也跟著亮了一下。

      “月覺?!”

      月覺正拍打著身上的水漬,聽見有人喊自己,這才抬起頭來,“阿鏡,是你啊。”

      阿鏡見了月覺,嘴角也情不自禁跟著上揚,她去菖蒲家,就是為了找月覺,誰知月覺不在,她還以為要白跑一趟。

      沒想到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,居然意外給了她和月覺獨處的時間,阿鏡就突然覺得,這場雨好似也沒有這么討厭了。

      她看了看月覺跑來的方向,“你這是從哪來?那邊,好像是婆婆家吧?”

      提起這事,月覺的眉眼立馬彎成了兩道彎彎的月牙,他點了點頭,往后看了一眼,“是,我去找婆婆幫忙擇個良辰吉日,我和菖蒲準備成親了。”

      “啪——”

      話音剛落下,阿鏡手里的花束也跟著掉落在地,原本姹紫嫣紅的花束,這么一摔,好些花朵都掉到了水坑里,沾上污水的花束,頓時少了幾分生氣。

      阿鏡的臉兒煞白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才磕磕碰碰地擠出了幾個音節,“成,成親?”

      月覺卻好似全然不知一般,笑吟吟地點了點頭,“是啊,成親,我原本想定在月底,可是婆婆說了,月底的日子都不太好,所以日子暫定在七天之后,我還想著去和菖蒲商量呢,誰知道……阿鏡?阿鏡?你還好吧?”

      月覺話沒說完,阿鏡臉上已經是一片死白,瞳孔渙散,呆呆地看著月覺,“成,成親……你們居然要成親了……”

      月覺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,只能撓了撓后腦勺,無措地立在阿鏡面前,“阿鏡,難道你不高興嗎?”

      高興?怎么可能高興?

      阿鏡咧了咧嘴,臉上的笑意看起來卻添了幾分涼意。

      月覺想起阿鏡之前同自己說的話,有些心疼,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阿鏡,只能愧疚地看著她,“阿鏡,你別這樣,我,我們是好朋友,你……”

      “誰同你是好朋友!”

      阿鏡突然出聲,打斷了月覺的話。

      “我才不要當你的好朋友,月覺,我和你說過,我喜歡你,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,我想當你的新娘!你心愛之人!你,你怎么就不懂呢……”

      話沒說完,眼淚已經一滴接一滴地從阿鏡臉上落下,梨花帶雨的模樣,讓人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東西全都捧到她的面前,只為博她一笑。

      “是我先認識你,也是我先喜歡你的啊……為什么這么不公平……”

      月覺聽不懂,記憶中,他是先認識菖蒲的,阿鏡與菖蒲交好,他才會接觸到阿鏡,可是為何阿鏡的這番話卻顛三倒四?

      想歸想,但月覺見她這般,還是甩了甩腦后,將那些思緒全部拋開。

      他想伸手去替她擦眼淚,可是想了想,伸了一半的手又縮了回來,往后退了一步,拉開了兩人的距離。

      “阿鏡,你別這樣,我,我只是把你當朋友,妹妹……”

      “妹妹?你覺得我稀罕嗎?”阿鏡臉上的笑意有些涼,“月覺,你真的,就不能回頭看看我嗎?菖蒲的心中沒你,你為什么還要巴巴地跟著她呢?”

      月覺垂了垂眼簾,半晌,抬眸看了一下已經變小的雨勢,“我先走了,我還要去菖蒲家和她說這件事。”

      “月覺!”

      “嘩——”

      阿鏡想追上去,可月覺卻好似察覺到她的心思一般,身后的黑羽猛地展開,沒一會兒,便消失在暗沉的天色中。

      天空依舊是一片陰沉,緩緩挪動的烏云將頭頂的太陽嚴嚴實實地遮擋住,如同月覺的心情。

      這場雨好似落到了他的心里,厚重的雨水堆積成沼澤汪洋,看不見盡頭,又無法見晴天。

      “月,月覺?”

      菖蒲聽見敲門聲,剛拉開門,就見月覺如落湯雞一般站在門外,水珠順著他額前的發絲,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

      她將月覺拉進屋,尋了一條干凈的帕子遞給他,“發生什么事了?你怎么弄成這樣?”

      月覺咧著嘴笑了笑,“有一個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想和你分享,所以就冒雨前來了。”

      菖蒲抬眸看了他一眼,“什么好消息?”

      月覺將帕子放到一旁,伸手扳著她的肩膀,“我們成親的日子定下來了,就定在七日后。”

      “哐當——”

      菖蒲的手一抖,桌面上的一個花瓶也跟著掉落在地,剎那間炸成了一攤碎片,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。

      她連忙彎腰拾起地上的碎片,一邊拾,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:“怎么那么急?不是說月底嗎?”

      “啊,嗯……”月覺低了低頭,有些支吾,“那個,婆婆說了,月底沒有好日子,就定在七日后……”

      婆婆的原意是七日后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好日子,若是兩人沒意見,日子就定在那天,可是月覺如今轉述的,便是日子已然訂下。

      月覺亦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么說,大抵是因為阿鏡的那番話,讓他有些慌了,只要成親了,菖蒲才算真正留在他的身邊。

      菖蒲蹲在地上,麻木地拾取著地上的碎片,眼前一片恍惚。

      “七日后……嘶!”

      一個不經意,指尖就被碎片割出了一道傷痕,鮮紅的液體爭先恐后地從傷口處涌出。

      月覺的眼底頓時閃過一抹悔恨,再也顧不上別的,上前查看菖蒲的傷勢,“你沒事吧?”

      菖蒲搖了搖頭,將手抽了回來,“沒事,我就是不小心。”

      月覺將她扶到一旁,又尋來止血的草藥和一根干凈的布條,小心翼翼地替菖蒲包扎著傷口,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一般,抬起眼簾,用余光瞄了菖蒲一眼。

      菖蒲的眼神游移,明顯心不在焉。

      月覺手上的動作一頓,“你……”

      菖蒲的思緒這才被拉了回來,可是一對上菖蒲的目光,月覺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。

      算他自私也好,什么都好,只要成親了,菖蒲就是他的,至于菖蒲的心,月覺有信心,遲早有一天,會讓菖蒲忘掉鳳折的。

      想到這,月覺便默默地改了口,“你要小心,幸好傷口不深,要不然,還不知道怎么辦呢。”

      菖蒲好半晌,定定地看著他,任由他擺弄著自己的手掌,半晌,嘴唇才張了張,“日子已經定下了,不能改了嗎?”

      月覺的動作一頓,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替她將布條打了一個結,“嗯。”

      “可,七天會不會太趕?我的意思是,我們以后還有很多的時間,不必急于一時……”

      月覺并沒有回答,站起身,轉身折回,替菖蒲拾取著地上的碎片,“你做事老是這么大大咧咧的,要不就是傷了這里,不然就是傷了那里,像你這般,以后怎么照顧我們的孩子?”

      “月覺……”

      菖蒲還想說什么,月覺卻已經將所有的碎片包在破布里,轉身往門外走去,“雨好像停了,我先回去換衣服,明日再來尋你。”

      “咔擦——”

      門被輕輕帶上,屋內又剩下菖蒲一人。

      菖蒲窩在床榻上,看著月覺在地面留下的小水坑,半晌,蜷起雙腿,垂下眼簾。

      七天的時間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眨眼間,就過去了大半。

      月覺每日都會來尋菖蒲,有時候只是在菖蒲家幫著菖蒲做些極為瑣碎的事,有時候則是去東邊的小山坡,靜靜地坐一天,她發呆,他亦陪著她發呆。

      月覺覺得,只要和菖蒲相伴,這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。

      可是菖蒲不然。

      離開了妖界,菖蒲突然覺得,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片,她會笑,會回答別人的話,可是每天過得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。

      屋子里已經貼上了大紅色的囍字,賀喜的親朋好友隔三差五便會登門拜訪,可是即便如此,菖蒲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期待和快樂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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